今日读书
《古代中国文化讲义》葛兆光
第七回 观世音
在中国,佛教有四大名山,象征地、水、火、风,分别有四大菩萨,也就是地藏、文殊、普贤、观音,其中观音菩萨影响最大。
“观”是观看、显现,“音”是声音,“菩”是“菩提”,指智慧,“萨”是“萨垂”,指有情众生。“观世音菩萨”就是视觉和听觉中都能感受到的、以智慧拯救众生的菩萨。唐代初期,因为要避唐太宗李世民的讳,所以就简称“观音菩萨”了。
南北朝和尚竺道生在注释《法华经》的时候就说,本来佛教拯救世人的途径很多,专门推崇观音,是为了使众生都向往一个目标,产生热烈的感情。观音菩萨拯救世人有很多“法门”,最常见的有念诵名号、造观音像、供养礼拜、念有关观音的经咒等几种,包括了中国所有最简明的解脱修行方式,所以观音菩萨的信仰者特别多。
据说,观音菩萨会在各种不同情况和场合中,以不同的形象出现,流行的说法有正观音(又叫圣观音)、千手千眼观音、十一面观音、不空绢索观音、如意轮观音、准提观音等,还有中国流行的水月观音、数珠手观音、杨枝观音、白衣观音、鱼篮观音、三皇姑等。
✍️观音的汉化
宗教传播中的一个重大问题是信仰不能转变,不能走样,一定要强调“原来旨意”。但传入中国的观音却发生了大变:
1、观音由男变女。在印度,观音菩萨本来和文殊菩萨、普贤菩萨、地藏菩萨一样,都是男性,早期一些观音像常常是男子的形象,直到北宋初期的观音像还长有胡子。最早出现的关于女性观音的传说,是在南北朝时的北齐,到唐宋以后,汉地的观音像,渐渐就成了慈祥、美丽、和气的女性,让人看上去就有亲和感。
2、观音住地也变了。过去在佛教经典的传说中,观音是住在南方补怛洛迦山,据说是在南印度。但是到了中国,菩萨的住地就转到了浙江舟山群岛的普陀山。
3、观音也不只在佛教了。比如,天启、崇祯时代有抵制天主教传教的风气,人们不太相信外来的宗教,外来的宗教要人相信自己的主张,最好是借助本来就有的资源。所以沿海一带就有人用观音比附圣母,用观音像代替圣母玛利亚像。再比如,观音菩萨和福建、广东、台湾地区的妈祖,常常是可以互借的,甚至还有“观音妈祖”的叫法;道教主管生育的“送子娘娘”,也常被画成观音的模样,比如“送子观音”。
✍️为什么观音变化如此大?
1、文化接触常常要依赖转译,不仅是语言的转译,几乎对所有异族文化的事物的理解和想像,都要经过原有历史和知识的转译,转译是一种理解,当然也有很多误解,毕竟不能凭空,于是只好翻自己历史记忆中的原有资源。只有适应当地的民族文化习惯,新文化才能生根开花,观音菩萨就是这样的例子。
2、在中国的信仰者这里,灵验是第一位的,在普通的信仰者中,并不特别严格地去区分佛教、道教、天主教甚至其他民间宗教,白猫黑猫,抓到老鼠是好猫。
3、在中国,宗教并没有特别的超越世俗的独立立场,所有宗教都在皇权的笼罩之下,因此各宗教之间没有特别明确的权力范围,界限也并不很清楚,“排他性”也不强,没有一个“唯一”的、“神圣”的崇拜对象,没有不可通约、彼此冲突的“原旨”,所以能发生变化融合也就不奇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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